作者:Evin
编辑:刘致呈
审核:徐徐
出品:互联网江湖
1984年,《变形金刚》动画在美国首次亮相,随即风靡全球。对那时的孩子来说,能拥有一辆像"大黄蜂"那样的汽车,是对未来汽车最憧憬的想象。
四十余年后的2026年,中国汽车产业正悄然向机器人领域跨越,当年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,或许在不久真的有了成真可能。
最近,三家头部造车新势力不约而同地在机器人赛道上放出重磅信号:小鹏汽车宣布其机器人业务完成首轮超9亿美元融资,投后估值突破63亿美元;
蔚来智能驾驶负责人任少卿出走创业,成立具身智能公司,蔚来则以战略股东身份注资加持;
零跑汽车也在业绩电话会上首次公开承认,公司已内部制定了机器人业务的相关规划。
据公开信息统计,截至2026年8月,国内至少有11家整车企业,已直接开展机器人整机研发或设立专门的机器人公司。
种种迹象表明,中国车企如今正集体蜕变,朝着机器人公司的方向加速转型。
为何车企纷纷押注机器人?
在同一时间放出统一信号,背后不止是巧合。
把时间拨回到今年1月,刚刚经历年度首次"由盈转亏"的理想汽车,创始人李想却在线上召开了一场不同寻常的会议——全程不谈汽车,只谈AI和人形机器人。
一家车企的掌舵人在业绩下坡时刻却不顾主业,大谈机器人,这本身就说明:宏观风向已经变了。
这个风向,在产业层面早已埋下伏笔。
2024年7月16日,上海社会科学院资深专家杨建文,在观察者网“中国经济季度观察·圆桌纵横谈”上,首次提出产业层面需要培育接替“新三样”的“新新三样”。
而在今年“在高质量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”形势政策报告会上,首次在官方语境中明确将人工智能、机器人、创新药并列为“新新三样”,指出这三大产业正迅猛发展,有望形成新的支柱产业。
回顾中国产业的升级轨迹,这条线索更加清晰。
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历了“老三样”—服装、家具、家电,代表中国“世界工厂”的起步阶段。
随着产业升级,后来进入了新三样—新能源汽车、锂电池、光伏产品,代表中国制造业的“换道超车”与绿色转型。
如今中国的“新新三样”正式出现——机器人、AI、创新药。
如果说老三样靠廉价劳动力、新三样靠产业链优势,那么新新三样拼的就是基础研发、原创专利和底层技术突破,代表中国产业从“卖装备”向“卖脑子”升级。
换句话讲,旧的世界结束,新世界的大门正式开启。
对汽车企业来讲,今年必须把一个新命题提到台面上:如何从过去造"新三样",过渡到未来造"新新三样"中?
答案其实很窄:AI和创新药显然与汽车水土不服,真正能承接的,也就只有机器人。

但反过来讲,如果汽车企业不做机器人可不可以?
李想说过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:我们做AI,不是冒险。不做,才是真正的冒险。
事实上,多轮科技革命已经反复验证:不主动拥抱新事物,注定要被新事物所取代——一如智能手机取代按键机,又如当下电车正在逐步渗透、超越油车。
而汽车这个"大单件产品"售卖模式,在未来同样面临被取代的风险。
这并非遥远的假想。
2026年8月31日,做客知名播客《20VC》的Uber总裁兼首席运营官Andrew Macdonald,向汽车行业投下了一枚"重磅炸弹"预言:"也许5年内还不会发生,但15到20年后,没人再买车,也没人再考驾照。"
此言一出,整个汽车圈都坐不住了。
这个判断并非危言耸听,其逻辑链条十分清晰:
自动驾驶不断升级改进,人力这一最大成本被从运力中剔除,意味着未来运力供给端将会过剩——买车,就不再是一种必要的需求。
买车亲自驾驶更像如今骑马一样,重在体验。
主机厂此刻转型机器人,实际是为20年后的生存提前铺垫。
事实上,马斯克以及特斯拉已经在供给端开始改革了。
2026 年 5 月,特斯拉正式停产 Model S 和 Model X,弗里蒙特工厂那条产线被拆除,改造成 人形机器人Optimus 专用产线。
对于车厂的未来而言,机器人不只是第二增长曲线,或许也是未来的生命线。
如果说未来是"逼"车企转型,那么当下新能源行业的现实,则是"推"着它们必须寻找新出路。
从当下中国汽车行业讲,新能源电车作为过去的“新三样”大单品,也正在逐步完成自身的使命,进入最后决赛阶段。
一方面,作为“新三样”的使命已接近完成:如今国内新能源市场渗透率超过60%,中国已是世界第一大汽车出口国,中国品牌在欧洲、东南亚、拉美等核心市场实现了"弯道超车"——市场格局已定,增长的故事正在讲到末尾。
另一方面,行业陷入了无休止的"内卷"竞争:上半年,新能源行业整体利润率只有3.4%,创近十年历史最低。
翻开各家财报,令人惋惜——上汽集团上半年归母净利润51.52亿元,同比下降14.38%;
比亚迪上半年归母净利润123.25亿元,同比下降20.54%;
小鹏净亏损31亿元,同比扩大173%;
赛力斯上半年亏损17.17亿元,而去年同期还盈利29.41亿元。
整体看,利润不是下滑就是亏损。
长安汽车总经理赵非今年一度直言:"目前,车企仅靠卖车已经无法盈利了。"
唯一的例外是零跑——这个"半价卷王"杀出了一条生路:2026年前八个月累计卖出56万辆,成为新势力第一,上半年净利润2.1亿元,成为唯一一家盈利的新势力。
但值得一提的是,这条生路恰恰反证了行业的残酷:要想活下去,只能把自己卷到极致,所谓得产品差异化,当下行业基本不存在。
造车这门生意,已经走到了"利润见底、内卷见顶"的阶段。
价格战把单车利润压到极限,竞争却愈演愈烈,最终大家拼的不再是产品,而是谁能撑到最后——说白了,就是现金流。
在这种残酷的淘汰赛中,一家车企若能拥有更高的估值,就等于握有更多子弹和融资筹码,而这往往成为它能否活着穿过决赛圈的重要因素。
有意思的是,资本市场早已给汽车股盖上了"老登股"的章,像赛力斯港股上市一年,股价一度跌去近70%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科技"小登"们受到的狂热追捧:
宇树科技上市便炸裂开局,市值一度直冲4449亿。
论业绩,它的营收只有比亚迪的1/473,净利润是1/108,研发投入更是只有1/437;但就能撬动起接近比亚迪一半的市值。
即便如今股价腰斩,两千多亿的市值仍相当于"蔚小理"三家之和。
小鹏机器人部门单轮融资超9亿美元,也从侧面印证了这股科技热的成色。
一边是高歌猛进的科技板块,一边是落寞的整车板块。
同样的研发投入,讲造车的故事是烧钱,讲机器人的故事就是想象力。
正因如此,车企集体转向机器人,何尝不是用明天的鸡,孵今天的蛋:它让主机厂从重工业公司摇身一变成为科技公司,用未来的技术预期对冲当下的市场竞争压力,为自己在淘汰赛里增添资本筹码。
车厂造机器人:基因延续的冷思考
车企做机器人,表面上是跨界,骨子里却是造车的基因延续。
如今这条赛道正沿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分化。
一条是ToB工业派,比亚迪与零跑是其代表——它们把机器人视为制造体系的内部延伸的是自家服务产线,逻辑只有两个字:降本。
比亚迪规划2026年"内部部署"2万台工业机器人;零跑则一头扎进ToB工业赛道,还给这门生意立了一条极简的标尺:帮客户三年收回人力成本。
对工业派而言,机器人不是故事,而是一个成本账。
另一条是产品派,小鹏与特斯拉是典型样本。它们走的是另一条路:把人形机器人当第二个主业经营,瞄准外部市场,追求真实的销量、独立的收入和独立的估值。
工业派是机器人的"使用者",产品派则是奔着"贩卖者"去的。
耐人寻味的是,这两派恰好与各自造车的基因一脉相承:零跑和比亚迪,本就是以成本控制能力打天下的"卷王",极致的务实是二者的共性;
小鹏和特斯拉,从来都以科技公司自居。
换句话说,车企造的不是机器人,而是自己造车哲学的延伸。
不过,看似分道的两派,实则共享同一张底牌:汽车产业积累三十年的供应链体系,与人形机器人的需求重叠。
机器人的核心零部件——电池、电机、减速器、传感器、激光雷达,与电动车的成本结构几乎一致,汽车工厂长期锤炼出的精密制造能力与量产爬坡经验,更是可以直接迁移的现成资产。
不仅如此,自动驾驶沉淀下来的自研芯片、大模型、感知与控制算法、操作系统,也恰好构成通用人形机器人的技术底座。
正因供应链同宗、技术同源,车圈才流传着那句判断:汽车,不过是长了四个轮子的机器人。
但二者终究不同。
何小鹏今年5月在一档节目中说,造机器人研发难度是造车的“20至100倍”。
其实二者之间的差距更像是指数级鸿沟。
在硬件层面:一台人形机器人全身密布七八十个关节,仅灵巧手就拥有数十个自由度,且每一个关节都要求毫秒级的力矩响应、全天候的双足动态平衡,以及接近人类皮肤分辨率的触觉反馈——这些指标,早已超出传统汽车工程的范畴。
车用散热方案、车身结构件乃至驱动总成,都无法直接平移到机器人身上;
算法上,自动驾驶只需处理轮式底盘的二维移动,机器人却要实现数十个自由度在三维空间中的实时协同,复杂度不在一个量级。
更深的鸿沟在数据:自动驾驶处于规则清晰的半结构化环境,数据可从车队低成本回传;
机器人面对的却是变量繁多的非结构化物理世界,所需具身交互数据几无现成来源,只能缓慢积累——这正是具身智能当下最稀缺的资源,其获取难度较自动驾驶呈指数级落差。
所以,造车与造机器人,并不像车企宣传的那样触类旁通,这也不免令人担忧车企造机器人的未来。
把眼光拉长,这已经不是车企第一次集体"跨界"。
第一次是2014年前后的移动互联网浪潮,车企纷纷要做"汽车界的iOS",车载系统、移动出行平台等全面开花,如今回头看,活下来的车机系统屈指可数,出行平台几乎一地鸡毛,最终还是滴滴笑傲江湖。
第二次是2016至2019年的自动驾驶狂潮,Waymo估值一度冲上1750亿美元,全球车企几乎全数重金入局,结果近十年过去,毫末倒了,大卓散了,留在牌桌上的车企自研玩家并不算多。
尽管两次集体跨界潮历历在目,不过还是希望车企能为具身智能领域带来更多可能,能将自身在智能制造、供应链整合、大规模量产的深厚积累,更好地迁移至具身智能这一前沿赛道,推动人形机器人、智能交互终端等产品加速落地。
这不仅能为车企自身打开第二增长曲线,更有望与中国“新新三样”形成协同共振,助力中国在全球产业竞争中从“跟随者”转向“定义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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